雨中雀(4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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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朝雾低下头,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尖。血还在流,染红了指甲,染红了琴弦,也染红了她的视线。
  忽然,她做了一个让百合都微微挑眉的动作——
  她低下头,将受伤的食指含入口中,用力一咬。
  破裂的水泡被牙齿彻底撕开,脓血混着唾液涌出,痛感如烈火般窜遍整条手臂。她额角青筋暴起,却硬生生没发出一声闷哼。
  吐掉口中的血水,她重新抬手,按上琴弦。
  染血的指尖拨动了第一声。
  音色嘶哑,干涩,像垂死之人的喘息。但没断。
  她继续拨第二下,第三下。血随着每一次拨动飞溅,在琴身上,在榻榻米上,在她苍白的脸上,绽开一朵又一朵残酷的花。
  百合静静地看了她半晌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那日训练结束时,朝雾的十指没有一根是完好的。
  粗使侍女送来清水和布条,她坐在角落,一点一点清理伤口。布条缠上去时,痛得她眼前发黑,可她硬是没掉一滴泪。
  夜里,她躺在通铺上,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,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双手。疼痛像有生命的藤蔓,从指尖缠绕到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新的痛楚。
  可她心中涌起的,不是自怜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  ——如果痛苦无可避免。
  ——那就让它“有价值”。
  从那天起,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观察这座游郭。她观察那些高阶游女如何行走、如何微笑、如何斟酒、如何蹙眉。
  她发现,同样是蹙眉,有人蹙得惹人生厌,有人却能蹙得客人豪掷千金;同样是眼泪,有人哭得失了体面,有人却能哭得缠绵悱恻,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。
  情绪可以标价,痛苦可以标价,甚至连“真实”都可以标价——只要包装得足够精美。
  她开始疯狂地吸收一切。三味线、茶道、和歌、俳句、舞蹈、香道……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贪婪地吮吸着所有能让她“增值”的技艺。
  手指的老茧起了又破,破了又起,最终结成厚厚的硬壳,按在琴弦上再也感觉不到疼痛。
  那层茧,成了她的第一副铠甲。
  朝雾十岁那年,樱屋爆发了一场时疫。
  病倒的大多是底层游女和杂役,她们挤在阴暗潮湿的下房,缺医少药,高烧的呓语和痛苦的呻吟日夜不休。朝雾因为年幼体健,被指派去照顾一位病重的游女“菊”。
  菊住在最角落的小间,朝雾记得她——刚来樱屋时,有次她饿得头晕眼花,菊悄悄塞给她半块已经发硬的糕饼,什么也没说,只拍了拍她的头。
  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纸门,一股混合着腐臭与药味的浊气扑面而来。
  菊躺在薄薄的被褥上,脸颊深陷,眼眶乌青,呼吸像破风箱般嘶哑。看见朝雾,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
  朝雾跪坐到她身边,用湿布擦拭她滚烫的额头。菊的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蚊蚋:“水……”
  喂过水,菊的精神似乎好了些。
  她盯着朝雾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她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:“你……长得真好……将来一定能当上花魁……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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