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雀(5 / 8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朝雾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  菊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。玻璃质地,劣质的切割面在昏光下折射出廉价的七彩光晕。
  “客……客人给的……”菊将戒指塞进朝雾手心,“假的……但亮晶晶的……好看……”
  玻璃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。
  朝雾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忽然想起两年前塞进清原家门缝的那颗金平糖。一样的廉价,一样的虚幻,一样是困顿之人手中仅有的、一点可怜的光亮。
  “你留着。”朝雾想还给她。
  菊却摇头,手无力地垂下,眼睛望向天花板,喃喃道:“我呀……小时候……也想过……要当花魁……穿最美的衣裳……让全吉原的男人……都看我……”
  声音渐弱,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  三日后,菊死了。
  朝雾清晨去送水时,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冷透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花板的方向。
  那枚玻璃戒指从她松开的手心里滚落,掉在草席上,无声无息。
  很快,杂役来了。他们用一领破草席将菊卷起来,像卷一卷用废的布料。
  朝雾站在门边,看着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从草席边缘滑落出来,在昏暗的晨光中,那枚玻璃戒指最后一次折射出微弱的光。
  一个杂役弯腰,粗暴地将那只手塞回草席,动作熟练得像在处理货物。
  草席被抬走了。
  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吉原清晨特有的、那种脂粉与绝望交织的寂静里。
  朝雾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  那天夜里,她回到统间,等所有人都睡熟后,悄悄推开了那块藏饼的砖。
  破布包还在。她取出来,打开,半块麦饼早已霉变成墨绿色,长满绒毛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母亲的那缕头发也还在,枯黄脆弱,一碰就碎。
  她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,她站起身,从炉灶里取出一根燃着的柴枝,走到后院。
  夜雨刚停,青石板上积着一洼洼水,映着天上惨淡的月牙。她蹲下身,将破布包放在干燥处,将柴枝凑近。
  火焰“噗”地一声窜起来。
  先是包袱布,然后是麦饼,最后是那缕头发。
 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这些来自过去的遗物,将它们化作跳动的橘红,化作飞舞的灰烬,化作一缕轻烟,升入吉原永远浑浊的夜空。
  朝雾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。没有眼泪,没有颤抖,甚至没有太多表情。她的眼睛像两口被雨水洗过的深井,映着火焰,却映不出任何波澜。
  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地上只剩一小撮灰白的余烬时,她缓缓站起身。
  雨后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起她单薄的衣衫。她仰头望着夜空,那里没有星星,只有吉原永不熄灭的灯火将云层染成暧昧的橙红。
  心中某个柔软的部分,随着那缕青烟一起散去了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、如同淬火后钢铁般的清明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