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夕阳岛屿的两名守门人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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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章:夕阳岛屿的两名守门人
  钢笔在纸上滑动,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时光机的齿轮咬合,随即将宋雨瑄带回高二那间气味独特的房间。
  她翻过笔记本崭新的一页,在页首缓缓写下社团的全称,那三个字承载了她整个青春最隐秘的重量:
  在升学至上、榜单就是王道的这所高中里,摄影社有个别称——「夕阳社团」。
  这名字有两层残酷的诗意:
  一是指社员们总在放学后的黄昏出没,追逐那转瞬即逝的「魔幻时刻」;
  二是指它像天边的馀暉,招不到新生,留不住旧人,正无可奈何地滑向解散的黑暗。
  它掛在社团列表的最末尾,像一个即将被橡皮擦抹去的错字。
  高二那年宋雨瑄在江晨强力的邀请下担任了摄影社的活动长,第一次干部会议,就定在教学大楼最高层、走廊尽头那间兼作暗房的旧储藏室。
  宋雨瑄提早五分鐘到。
  她推开那扇刷着暗绿色油漆、边缘漆皮已捲翘的木门,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:淡淡的醋酸--那是显影剂独特的、略带刺激性的气味、陈年木头柜的乾裂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、属于老旧建筑本身的阴凉潮气。
  午后的残阳恰好从高处那扇小小的、装着铁丝网的通风口斜射而入,将空气中永不停歇飞舞的尘埃,照得纤毫毕现,像一群被困在时间琥珀里、永恆躁动的金色微生物。
  五张椅子围着一张缺角的木桌,她选了靠里的那张坐下,双手规矩的平放在膝盖上,彷彿这样就能压住那莫名加快的心跳。
 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室内只有老旧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嗡声,以及她自己逐渐清晰的呼吸。
  但直到约定的时间过了整整十分鐘,那扇门才再次被推开,带进一阵走廊的穿堂风和属于运动后的、蓬勃的热气。
  进来的不是别人,是单肩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篮球袋、白色制服衬衫后背汗湿了一片、紧贴着少年清瘦脊梁线条的江晨。
  「抱歉,教练多留了一下,练了几组折返跑。」
  江晨的气息还未平稳,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,随意地贴在额角。他把沉重的球袋「咚」一声丢在门口,发出闷响,目光在狭小的室内快速扫了一圈,脸上的歉意很快被一种了然的愕然取代,笑容里浮起一丝尷尬的苦涩。
  宋雨瑄抬起眼,视线与他汗湿的、亮晶晶的额头对上一瞬,又迅速垂下,落在自己併拢的膝盖上。声音细若蚊蚋,却在过于安静的空气中异常清晰:
  他们在狭小侷促、气味独特的空间里,又等了漫长的二十分鐘。
  期间,江晨放在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震动了几次,嗡嗡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告。他瞥了几眼,没有立刻查看,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。
  直到最后一次震动,他才划开屏幕,快速地瀏览。宋雨瑄不用看也能猜到内容——大概是其他干部发来的、千篇一律的「补习撞期」、「临时要看诊」、「家里有事」之类精緻而苍白的藉口。
  随着通风口外那片长方形光斑的顏色,从温暖的金橘色渐渐褪成冰冷的铁灰,最后一抹馀暉彻底从这间斗室抽离。昏暗倏然降临,只有那盏老旧的红色安全灯,在角落发出幽幽的、不祥如暗号的光芒。
  江晨没有发火,甚至没有抱怨。他只是很轻、很沉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像一片羽毛,却重重落在寂静里。
  他起身,走到墙边,「啪」一声按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主灯。灯光将他的影子在背后墙上拉得很长。然后他拉过一张摇摇晃晃的圆凳,在宋雨瑄对面坐下,两人隔着那张伤痕累累的木桌。
  他扯了扯嘴角,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有种难言的疲惫与认命,
  「这座岛,真的只剩我们两个守门人了。」
  他说着,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罐冰凉的麦香奶茶——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灯下闪着微光——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罐推过桌面,滑到她面前。
  金属瓶盖被拧开的「喀嚓」声,在过分寂静的暗房里被放大得异常响亮,像某种仪式的开幕。
  他收起那点自嘲,改用一种认真却不至于让人紧绷的语调喊她,目光直视过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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