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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时舜辰的双眸比窗外夜色深沉。苏韶宁寒意渐渐渗进的心底,布满蛛网般细碎的裂痕。
  「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,我不记得我见过他,不过——」她甩甩头,眼神一会流连在桌前的薯条,一会又盪往邻桌杯身凝结上的水珠,没有外物能帮她釐清思绪。她闭上眼睛,往在内探究,记忆自近至远一页页翻开。那股丝缕幽微的柠檬草香随热气蒸腾而起,串接起四散的回忆碎片,勾勒出一个鲜明的视觉印象。
  琴声方歇的午后,日光迤邐,映得满室灿然。柠檬老师坐在窗边举杯品茶,氤氳香气烘上她的脸,漫漶模糊的面目抹去縈绕的迷雾,她才赫然看清那张脸,可以分毫不差叠映在游母的脸上。
  不,不能说分毫不差,眼尾多了鸟爪般的皱纹,发里夹进了白丝,颊肉往下松垮了些许。时光在游母脸上刻下的痕跡不大,让苏韶宁万分扼腕自己竟然没能第一眼认出来,游妈妈就是她的柠檬老师!
  「我想起来了,我小时候曾在游妈妈家里学过钢琴。」一旦撬开了记忆的盒盖,往昔的香气便不住扑鼻而来。「她有一个儿子跟我同岁,从小钢琴弹得很好,原来他就是游子鸣啊,我居然都没认出来。我小一每天都去她家弹琴,但有一天他们突然搬家,也没告诉我一声,就这样把我给丢下……」
  时舜辰听了她的故事,情绪在眼眸里翻起海啸。他往后一靠,静默许久,慢慢琢磨这个消息,然后问了句:「那你觉得游妈妈有没有认出你来?」
  没有跡象显示柠檬老师认得这个从前的学生,一个女孩从七岁长到十七岁的变化,远大于一个女人从四十一岁长到五十一岁,认不得,柠檬老师远比苏韶宁更情有可原。
  但名字是没有变的。游妈妈生分地问起她的名字如何书写,一个字一个字确认,彷彿记忆中不曾遇过这个名字。
  「我觉得没有,如果柠檬老师认出我来,肯定不会装作不认得。」苏韶宁不愿面对曾经最喜欢的老师对她装不熟。
  「好,我们假定她没有认出来,那么游子鸣和他哥哥,你觉得他们对你有印象吗?」
  「从认识到现在,你觉得他的态度像认得我吗?」苏韶宁分了点神疑惑这个问题的用意,「我不认为他记得我,正如我不记得他一样,当时我们都七八岁而已,七八岁的孩子能记得多少事?你看,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。」
  「不过游子諫当时已经成年了吧?他也一样不记得你吗?」
  「他……我怎么可能知道他记不记得。」苏韶宁话声停了几拍,皱眉苦思,脑壳深处有块地方隐隐作痛,不断干扰她的回忆。「我记得那时候老师说她还有一个大儿子在国外念书,我只有见过他的照片,但我记得和他爸长得很像——」
  「他爸?你也见过他爸吗?不然你怎么知道两个人长相相似?」
  「咦?对吔……」苏韶宁并非精确忆起两个人的长相,而是忆起了这个认知。「你为什么要一直追究这件事?他们记不记得我很重要吗?」
  「不重要。游妈妈明明记得你,却装作不认识,这点才重要。」
  时舜辰淡淡的话语掷地有声,硬是让苏韶宁愣了半晌也吐不出话来。
  「……解释一下。」她双手环胸,往后靠上椅背,眼里有了更多对他的警戒。「解释一下你的推测怎么来的。」
  「蜂蜜口味的饼乾。」时舜辰长指点在桌上,「游子鸣知道你对蜂蜜过敏,阻止你吃,你觉得他怎么知道的?你有告诉过他吗?」
  「你不也知道吗?不是你告诉他的吗?」苏韶宁没好气,「我是不是该问你怎么知道的?你也是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吗?」
  她气恼,是因为时舜辰总一副怀揣着天大祕密却不跟她分享的故作神祕。
  「不,这次我没告诉任何人。我想是他妈妈告诉他的。」时舜辰没被她的情绪打扰,「年幼的你曾经在她家里学过琴,吃她烤的饼乾,喝她准备的饮料,或许你母亲有跟她提醒过,又或许是曾经出过事。」
  苏韶宁思索一下,这个推论挺合理的,但若这推论成真,就证明了她不希望的事实。
  曾经宠着她的老师,一夕之间拋下她不告而别,如今意外重逢,明明记得她,却装作不认得。
  「或许跟你见到游子諫的情绪有关。」时舜辰说,「恐惧。」
  两人对望,角落那桌年轻人爆出欢闹的刺耳笑声,也无法烘热他俩之间那股近乎僵凝的寒意。
  「你为什么那么怕游子諫?发生过什么事?」
  「……我不知道,我不记得了,他在国外念书,我不记得我见过他啊……」
  时舜辰搁在桌上的手紧紧一收。「拜託你,好好想一下,你们之间,到底发生过什么事?」
  「这不是说想就能想得起来的事啊……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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