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-深渊(二)(3 / 5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下一秒,他忽然摘下安全帽,径直走向那栋高楼,就这样将机车留在马路中央,甚至连钥匙都没拔。
  进入建筑内后,他若无其事地搭上电梯,抵达十九楼,随后又从楼梯间走向最顶层。
  他一脚踩上女儿墙的顶端,望着近七十公尺的落差,竟没有感到一丝恐惧,彷彿三十年来的惧高症在此刻忽然不药而癒。
  脚底下的大街上车水马龙,汽车一辆接着一辆行驶而过。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,汽车的鈑金反射着馀光,而车窗上则映出天色与行人来来往往的身影。
  上班族骑着机车鑽过车阵、刚下课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地聊着天、一名家名主妇提着装满蔬果的袋子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着。
  然而,这喧嚣的世界与他无关,此刻他的心中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,倾泻着滂沱大雨。
  「好痛苦……」他的内心深处如此诉说着。
  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孩子更令人难以承受,他的心像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,痛得窒息。
  对他而言,活着,似乎不会再发生任何快乐的事情。每个清晨的醒来,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被悲痛的回忆拉扯。
  活下去变成一件必须咬牙坚持的事,他不禁在心里想:与其这般苟延残喘,或许让一切结束,反而会好过一些吧?
  求生是万物与生俱来的本能,但此刻的张晋宇却全然遗忘了。他无法感受到任何除了悲伤之外的情感,就连对死亡的畏惧也在此刻消失殆尽。
  脑海中充满极端念头的他,毫不犹豫地跨出了步伐。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他吞噬,短短几秒后,耳边响起一声巨响。
  巨响惊醒了张晋宇,他回过神,发现自己竟坐在机车上,面前的号志灯已转为绿色。
  「刚刚的是?」他还没弄清楚状况,后方的汽车便响起刺耳的喇叭声,于是他连忙催动油门向前驶去。
  回到家后,疲惫不堪的张晋宇打算洗个澡,好好放松一下。淋浴时,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经歷。
  自己似乎在停等红绿灯时走神,意识突然变得模糊,就像灵魂出窍般,任由幻觉引导行动,爬上高楼然后坠落。
  他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身体某处还残留着令人窒息的痛楚,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  冲澡片刻后,他的身心得到了一丝放松。对于自己刚才產生的诡异幻觉,他没有打算再深究。直到稍晚入睡也再未回想起这件事。
  这一夜依旧相当漫长,辗转难眠的张晋宇轻轻地起身离开床舖。
  客厅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帘缝隙中渗入一点点街灯的光,将地板切成几块斑驳的影子。
  他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,而是内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,不再有剧烈波动,只剩下空洞。终于连「痛」这件事,都变得遥远又抽象。
  当他站起来的时候,身体彷彿被无形的悬丝牵引着,脚步轻得近乎无声却也沉重得像每一步都陷入淤泥中。
  眼神空洞的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,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出家门,在半梦半醒间搭乘电梯来到自家大楼顶层。
  迎面吹来的劲风带来寒意,就与蛇蛇离开的那天一样。
  此时为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透却已经可以分辨出淡水河与观音山的轮廓。
  天际像是被轻轻抹过一层浅灰蓝的水彩,淡得几乎看不出界线,星辰已褪去锋芒,只剩最后一两点微弱的闪光掛在高空。
  观音山静静地横躺在对岸,山的轮廓被晨光轻轻地描摹着,云雾薄薄地覆在山腰,像是披上一层柔软的白纱。
  而淡水河则如同一条寂静的绢带,水色混着夜与晨的过渡色调,深蓝中泛着灰白,水面泛着细碎银光,就如同张晋宇此刻的心境,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的模样。
  此刻他的内心很安静,就像住在一间与世隔离的房间,听不见来自外界的任何声音。
  「很痛苦吧?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,对吧?」一个低沉、冷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