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身的名字 第46节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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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任小名摇了摇头。“我好像决定不了。”她说,“是我在她出生之前就主动要求跟她的生物学父亲分开,将来她会不会恨我?何况,现在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分开。我妈,他爸妈,都在劝我妥协,就好像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一样,但归根到底,他们又没办法替我履行当妈妈的责任,只是一味地劝我要保全表面上这个家。”
  她目光平视着远方,平静地说,“说实话,我不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出生,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出生在这样让人失望的生活里,这个一出生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生活,跟我小时候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?”
  “有的。”柏庶说,“咱们拼命了半辈子,好不容易能做自己,这就已经是差别了。不管怎么样,先做你自己,再做妈妈。”
  两个人直接去了文毓秀的病房。她最近状况很稳定,整个人都比之前有精神了,面色红润了许多,随着天气的转好,她有时会在护工的陪伴下去外面院子里遛弯。那盆绿植仍然摆在窗台上,长出了好几片新叶,比之前更茂盛了。
  任小名和柏庶敲门,门里文毓秀道,“请进。”语气淡定从容。
  这感觉很复杂又无比奇妙地似曾相识。
  那年柏庶带着她第一次推开五楼活动室那扇门的时候,周老师也是这样从容地望向她们。她被同学们围在中间,面前堆着没批改完的作业,大家都转过头,看着她俩友善地笑。昏暗的午后,坏掉的一晃一晃的灯管,破旧桌椅上的灰尘,漏着风的窗,还有那等待着她们的新世界。
  “我们上次说到哪儿了?”文毓秀微笑着,看着任小名。
  任小名就把柏庶拉到身前。“老师,你看看这是谁,你还记得她吗?”
  文毓秀看看柏庶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。
  柏庶就也笑笑,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。“没关系,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。”
  晴好的午后,阳光落在窗台的绿植上,叶片上还有刚刚喷过的新鲜的水珠滴落,时间不紧不慢地走,话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,任小名把胳膊搭在窗台上,靠成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,接两句话,就打一个哈欠。她好像很久以来都没有这样放松而毫无负担地纯粹地消磨时间了,这感觉格外美好,仿佛困扰着她的一切难题都不再那么令人焦虑,她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做,就这样任思绪神游天外,飞到小时候梦想过的那个世界。
  她们聊了很多,聊历史,聊风物,聊诗歌。任小名说,“我最近有点怀旧,有一首诗,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,我背给你们听。”
  “往日的爱人,为我遮避暴风雨,而今他变成暴风雨了,让我怎样来抵抗,敌人的攻击,爱人的伤悼。”
  “你请假好请吗?”离开医院的路上,任小名问柏庶。“我开庭的那天,你可以来吗?”
  柏庶就说,“我来为的就是你呀,我一定到。不过,我其实这次出来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任小名问。
  “我要回去一趟。”柏庶说,轻描淡写地,不过任小名立刻反应过来,“你要回去?”
  柏庶自然不愿把那个地方称作家。她当年离开的时候,应该也根本没想再回去。
  “嗯,算是做个了结吧,最后的了结。”柏庶说。
  当年那个律师的警告,让她的养父母没有再以她的人身自由来威胁她,于是她得以远走高飞。但事实上,她和养父母的收养关系并未解除。前两年,养父母辗转联系到了她,她妈因为脑血栓住院很久了,如今瘫痪在床,24小时需要人照顾,她爸便想到了她,一纸诉状把她告上了法庭,告她不尽赡养义务。
  “当年你都没告他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,现在十年过去了,他们老了反而想起来告你了?”任小名哭笑不得,觉得这世界上的人心永远比想象中还难测。
  “没关系,”柏庶说,“我不是十年前的我了,但十年前的伤害也不会让我原谅他们。”
  第91章
  “你怎么定义输赢?你觉得怎样才算是人生赢家?”
  一直到开庭前,任小名都拒绝和刘卓第再见面。她在门上装了个智能摄像头,刘卓第来过两次,接待他的是响彻楼道的报警声和语音提示,实时录像会被保存下来发到网上去,他这才悻悻地走了,好多天没再来。
  柏庶陪任小名去做检查,医生指着b超给任小名看,说胎心胎芽发育得都很好,心跳也很有劲,是个挺有生命力的宝宝。“人的优胜劣汰其实也很简单,健康的生命就会自然地活下来,活下来,它就赢了第一步。如果它不健康,我们也不会建议妈妈去拼命保,对妈妈和孩子都不好。”医生说。
  “赢了第一步?那下一步呢?”任小名随口问。
  “下一步就是你啊。”医生笑了笑,“取决于你想不想见到它。你怎么样,考虑好了没有?要尽快了。”
  “我是不是太没用了?”出来之后,任小名问柏庶,“一想到让我对另一个生命负责,我就还是害怕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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