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蝶(6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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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路人赞叹“真美”,但他们赞美的是什么?
  是这身价值连城的华服,是这个耗时两个时辰梳成的发髻,是脸上毫无瑕疵的妆容,是训练了千百遍的完美仪态。
  他们赞美的,是“花魁朝雾”这个精美的壳。
  如果剥去这层壳,如果“我”赤足散发、穿着粗布麻衣、带着这张未施粉黛的脸走出去,他们还会跪拜、还会赞叹吗?
  美是武器,赋予我权力,让我站在这里,接受众人的仰望。
  美也是枷锁,将我死死钉在这个“花魁”的角色里,永远无法以真面目被爱,甚至被看见。
  她继续前行,唇角保持着完美的、似有若无的笑意,目光平静地望向街道尽头。
  阳光将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华服上的金线银绣熠熠生辉,她像一件移动的、无价的珍宝,缓缓行过属于自己的加冕之路。
  就在她路过一家着名的和果子铺“鹤屋”时,橱窗里陈列的、裹着七彩糖粉的金平糖,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。
  那些小小的、星星般的糖果,在阳光下闪烁着廉价却欢快的色彩。
  朝雾的脚步,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拍。
  只有半拍。快得无人察觉。
  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,目光依旧平视前方,步伐依旧平稳优雅。
  但某个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角落,似乎被这抹熟悉的七彩光芒轻轻刺了一下。
  很轻,很快,像水面的涟漪,还未荡开就已平复。
  她甚至无法捕捉那瞬间涌起的是何种情绪——是怀念?是酸楚?还是早已麻木的漠然?
  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那颗多年前在雨中塞进某扇朱门缝隙的金平糖,连同那日的梅香、啼哭,以及那个笨拙地想要“供奉”些什么的自己,都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清,如同前世的幻影。
  而此刻,她是花魁朝雾。
  她的道路在前方,在樱屋的最高处,在无数男人追捧的梦乡里,唯独不在那颗早已融化的金平糖上。
  她收回那半拍停滞的心神,继续向前。步摇轻晃,华服逶迤,在万众瞩目中,踏上了樱屋门前最后几级台阶,转身,面向街道,微微颔首。
  掌声与欢呼达到顶峰。
  花魁朝雾,于此加冕。
  同一时刻,樱屋后巷。
  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在细雨中悄无声息地停下。赶车的是个脸上有十字疤的武士,他跳下车,掀开车帘,将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拽了下来。
  女孩穿着质料尚可却已脏污的淡紫色小袖,脸上泪痕交错,混合着雨水,更显狼狈。
  她怀里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梳齿,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,边角绣着小小的山茶花纹。她浑身发抖,不知是冷,还是怕。
  “进去。”疤面武士声音粗嘎,将她往前一推。
  龟奴早已等在后门,面无表情地接过女孩,像接过一件货物。女孩想挣扎,却被更大的力道钳制,半拖半拽地拉进了那扇黑漆小门。
  “砰。”
  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巷弄里最后一点天光,也隔绝了她与过去世界所有的联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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